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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教研究动态
以教学评估为契机 提升学科建设水平
作者:瞿振元 尤政 刘伟 王立生 王小力 聂祚仁 蒋传海 白海力 马陆亭 周光礼 张忠占 文章来源:《中国高教研究》 点击数:289 发布时间:2016-12-12 17:19: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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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振元 尤政 刘伟 王立生 王小力 聂祚仁  蒋传海 白海力 马陆亭 周光礼 张忠占

  编者按:学科承担着培养人才、科学研究、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重任。开展学科评估不仅能够衡量学科建设水平、检验人才培养质量,也是促进学科建设与发展的重要手段。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于今年4月启动了第四轮学科评估工作,此轮评估恰逢统筹推进“双一流”建设的关键时期,故一些高校纷纷启动学科“战略调整”,由此,此轮评估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为更好地推进学科评估、促进健康发展,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与光明日报社于11月9日在北京工业大学举办“学科评估与学科发展”专题教育沙龙。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长瞿振元,光明日报社副总编刘伟,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主任王立生,西安交通大学常务副书记王小力,北京工业大学副校长聂祚仁,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蒋传海,天津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白海力,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高教室主任马陆亭,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周光礼,北京工业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张忠占等20余位嘉宾参会,现将部分嘉宾发言整理刊发,供读者参阅。

DOI:10.16298/j.cnki.1004-3667.2016.12.05

一、第四轮学科评估的背景、内容、方式方法

  刘 伟(光明日报社副总编):习近平总书记提出,“办好中国一流大学必须有中国特色”,这对我们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具体到学科建设和学科评估,诸位都有很多经验和思考,我在此提两个问题作为开篇。

  第一个问题,以前大家问“为什么中国与诺贝尔奖无缘”,现在我们已经有人获这个奖了,所以问题变成了“为什么中国与诺贝尔奖缘分很浅”第二个问题,也是大家所熟知的“钱学森之问”。一谈到高等教育的建设,政府急,教育部门也急,高校也急,当然更加着急的就是需要人才的部门以及家长、学生,我们媒体也很急。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很多好事不是急就能够急出来的,大量的工作需要有步骤的、有程序地推进和解决,这也是我们现代化社会专业分工、科学分工、教育分工这种分类细化的结果。

  王小力(西安交通大学常务副书记):刘伟副总编提的这两个问题,非常重要,这是我们高校需要认真思考和积极实践的问题。关于第一个问题,3年前我跟斯坦福大学校长曾经讨论过高校产生诺贝尔奖的问题。当时他介绍了斯坦福大学主要从5个方面推进这件事情:首先是学校要引导专家学者们去关注讨论世界问题,要获得诺贝尔奖,学者的定位要高,关注的得是人类问题、世界问题;第二是学校要积极促进专家学者进行学术合作、学术交叉,要在制度政策和条件资源上予以保障;第三要搭建高水平交叉型、跨学科、多领域的科研平台,使得各位专家学者能够在这样的平台上交流、共同攻克科学难关;第四要有导向性地推动专家学者们走出去,在全世界开展相关的研究;第五是要有充分的资源保证专家学者们静心潜心专心做好基础研究,要支持专家学者能够坐冷板凳,能够十年磨一剑。

  关于“钱学森之问”,国内高校这几年都在积极讨论和深入思考。我的看法是,我们还没有培养出大批拔尖人才,其实是因为我们的教育教学和科学研究在人才培养上被分割开了。当然这个观点不一定对,但是我们在今后学科的建设和发展过程中确实要思考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学科是学校的一个基本单元,一个大学如果有活力、有创新力、有生命力,一定会体现在学科上,而我们现在往往讲学校、学院讲得挺多,学科讲得比较少,所以,现在我们要把大学的发展重心真正放到学科上去,最大限度地激发学科发展活力和生命力。

  王立生(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主任):自2002年以来,由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以下简称学位中心)自主开展的学科评估经过14年运行,已越来越受到政府部门、高校、公众,甚至国际同行的重视。高校自愿参评的学科,从2012年第三轮评估的4235个,增至今年的7450个,普通高校中具有博士一级授权的学科参评率从80%增加到96%。评估日益受到高校的认可。目前,第四轮学科评估进程已经过半,本轮评估针对现实中存在的问题,为纠正参评乱象做了很多调整,在指标体系设计中充分考虑了引导学科建设和高校的未来发展。主要有以下4点。

  1. 以“绑定参评”避免“拼材料”“摊大饼”。为避免学科间拼凑材料,第四轮学科评估在要求参评高校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填报材料的同时,采取了按学科门类“绑定参评”的规则,即“同一门类下具有硕士一级授权及以上的学科要参评同时参评,不参评都不参评”,从而有效抑制了相近学科材料不合理整合现象,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申报材料真实准确地反映学科建设的实际情况。同时,考虑到目前交叉学科的迅猛发展,产生的成果往往由多个单位多个学科的人员共同完成的情况,为准确反映各自的实际贡献,本轮评估又完善了“成果归属原则”,即人员和成果均可按此原则拆分,以此鼓励学科交叉与合作,客观反映跨界(跨单位或学科)研究成果。“绑定参评”的推出得到了参评单位的高度认同,99.6%的问卷调查反馈意见支持采用这一办法。但“绑定参评”不只是扼制拼凑材料,同时也对一些高校学科“摊大饼”的现状构成了压力,给高校内部优化学科结构布局,突出优势特色、优化资源配置,既提供了契机,也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所谓“摊大饼”,一是高校在扩招过程中盲目增列学科点,重布点轻建设现象长期存在;二是一些高校合并后相同学科并存的现象并不鲜见,学科因人而设的情况也不同程度地存在,学科规模过于庞大,特别是在国家“动态调整”政策出台之前,学科建设没有退出机制。此番“绑定参评”,使那些发展长期滞后的学科不能回避建设成效的评估监测,这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这些学科“以评促建”的动力,另一方面也让高校下定决心对这些学科进行适度调整乃至裁撤。这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国家“动态调整”政策的实施,但无疑也给学校内部管理带来挑战和契机。

  所谓挑战,是任何学科的调整和裁撤背后都涉及人员的调整和利益藩篱的突破,难度很大;所谓契机,是学科评估让学校、学科充分、理性地认识到自身在全国的发展状况,结合自身定位和所在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借机果断作出“动态调整”决策。从这个视角,我们也看到了学科评估对高校和学科发展产生的“以评促建”功能。

  2. 用指标体系规避“数帽子”“论牌子”。本次评估的指标体系中对师资规模、重点实验室等“条件资源类”指标,采取适度降低分量的做法,强调学科评估的基本定位是学科整体水平评估,评价的重点是学科发展的成效和学科建设的质量,重在“输出”的成效质量而非“输入”的条件资源。同时,本轮评估为克服“以学术头衔评价学术水平”的片面性,由以往“客观数据评价”改进为“基于客观数据的专家主观评价”,不再直接“数帽子”“论牌子”,而是重点考察“代表性骨干教师”以及科研团队的结构质量,即由担任主观评价的专家综合考察学科的师资队伍水平、结构、人才梯次、国际化程度和可持续发展能力,强调要有一定数量的青年教师,鼓励学科支持青年教师学者的成长。

  3. 本轮评估把人才培养质量放在指标体系的首位。高校和学科最重要的任务是培养学生、培育人才,因此本轮评估把人才培养质量放在指标体系的首位,首次在评估中提出了“培养过程质量”“在校生质量”“毕业生质量”三维评价模式,按照这一评价模式,本轮评估不仅将创新创业成果纳入在校生质量考察指标,还要开展毕业学生和用人单位满意度调查,从学生角度考察导师的教学指导质量,同时跟踪学生毕业后的职业发展质量,将学科建设质量评价的话语权扩展到教师和教育系统以外,关注高校培养学生的社会认可度和学用契合度。

  4. 评估结果和“双一流”建设的资源分配没有直接关系。学科评估是学位中心面向所有学位授予单位的所有学科自主开展的一项评估服务,而且是以“第三方”的方式组织运行,这意味着我们已经开展了14年的学科评估,包括现在正在开展的第四轮学科评估,并不是为某些特定项目“量身定制”,也不是经由政府部门授权开展的行政性、强制性评估任务。评估结果被认可而被选择作为资源配置的参考依据,是属于使用者自主的考量。学位中心的任务就是要脚踏实地、科学严谨、公平公正地做好评估工作。

  尤 政(清华大学副校长、院士):学科评估应以重内涵提质量为要务。自2002年以来,学位中心已开展了四轮学科评估,本轮评估恰逢国家统筹推进“双一流”建设的关键时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本轮学科评估坚持“注重质量、强调成效、突出特色、强化分类”的理念,尊重学科建设规律和高校科学研究的特点,进行广泛调研和深入研究,改进相关指标评价方法,使本轮学科评估的指标内涵界定相比前三轮更加科学和清晰。例如,“人才培养质量”被置于首位并适当增加权重,是现代大学功能回归本位的合理举措;“师资队伍与资源”更加突显学科的差异性、发展的持续性和团队作用;在原“学科声誉”一级指标中增添了“社会服务”的内容,使学科建设成效与社会经济发展结合起来,是回应时代需求、突出社会服务的重要变化,引导学科建设向解决重大现实和理论问题的方向转变。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本轮学科评估中所出现的一些争议和问题。首先是评估结果应用范围的不确定,造成了评估过程竞争激烈,甚至“火药味十足”。本轮评估是否与“双一流”建设挂钩,是否与未来资源配置有关,尚未能明确,造成过于波动的心理预期,也引起了众高校对于评估指标能否如实反映学科建设水平的争议。其次,本轮评估指标体系增大主观评价比重,降低客观数字以偏概全的可能性,相关材料及数据收集事项加重了参评单位的工作负担,实际评估效果尚有待进一步确定。最后,本轮比较严格的“绑定参评”政策直接加速了高校学科“战略调整”的步伐,难免造成过于功利的做法,对相关学科发展的长期效果、间接效果仍待观察。因此,学科评估指标体系的调整和优化,要以促进学科内涵式发展为核心、以提升学科发展质量为目标,淡化排名色彩,更加重视人才培养质量、科学研究成效、学科特色发展和多元分类评价,正确引导学科发展和建设方向。

二、学科评估的必要性和预期价值

  蒋传海(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科学的学科评估能够有效促进学科建设和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同一学科之间具有一定的可比性,学科评估相对于大学排名更加合理,也是国际上普遍采用的一种教育评估手段。它能提供学科诊断和监测,以评促改、以评促建,促进高等教育的健康发展。政府、大学、社会等不同主体都需要学科评估。对政府来说,其投入不断增加,需要借助评估了解学科的发展态势和投入的绩效,为绩效导向的资源配置提供依据;对高校而言,学科评估是对学科建设水平的诊断,需要借助评估了解学科建设的“短板”和瓶颈,以及各学科在全国乃至世界上的位置,以此为基础制定科学的学科发展政策,推动学科建设与发展再上新的台阶;对社会而言,需要借助评估了解各高校学科发展的水平,并作为求学的重要参考。

  聂祚仁(北京工业大学副校长):从我们北京工业大学发展自身来讲,这些年对学科评估和建设还是重视的,包括这次参加第四轮学科评估,学校为此做了专门的讨论。在前几轮评估,我们几个重点学科,包括几个老的国家重点学科,像土木工程、材料、光学,和这几年新发展起来的环境,以及传统的几个信息学科等等,都应该说是通过学科评估获得了进一步发展。这对我们的平时工作也有一定的指导性。

  张忠占(北京工业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北京工业大学面对北京市新定位的需求,在“十三五”规划中对学科建设提出了一些基本的概念和想法。一是突出重点,争取创建一流学科;二是科学发展,优化学科结构。学科评估本身,对突出重点和优化结构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作用。学科发展涉及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文化传承创新方方面面,学校对学科发展思路是分层建设,规划了哪些学科优先发展,哪些学科特色发展。学校非常重视学科评估,通过参加学科评估全面梳理各个学科现状和短板,为下一步发展做准备。要求实事求是,规范评估,以评促建,面向发展。在学科评估过程中,各个学科动员了大部分导师,做了指标体系和学科建设关系梳理、联系毕业生等大量的工作。学科评估对学科的建设和发展有推动作用,但是这个推动作用是否能够深远和长期,取决于这个指标体系是否能够稳定地改进和改良。从第三轮到第四轮学科评估整个过程来看,指标体系做了很大的改进,如“帽子”的问题、中心平台的问题、成果的问题、校友的问题,但总体来讲,今后有两个方面需要完善:①学科本身分得很细,存在着利益问题,需要考虑进一步分类评估,做得更合理一些,体现不同学科之间的差异和特点,更贴近地反映学科现实。②我国人才工程众多,每个人才工程的侧重面不一样,除了中央的、教育部的以外,还有大量的地方性人才工程。需要关注各种人才工程之间的重叠性和不可比性,要注重这些人到底发挥了哪些作用,在科学研究、创新、人才培养方面的作用到底发挥在什么地方,如果能够反映得更好一些,可能就更客观一些。学科评估的作用总是和学校未来的发展、资源的争取相关。学位中心不去评估,社会上也会去评估,各种各样的评估都有,总体来讲是一件好事,但是如何持续、稳定地推进这件事,能够给国家、给整个高等教育起到引领作用,就非常重要。

  马陆亭(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高教室主任):我是赞同学科评估的,它是有其合理性、正当性并且符合逻辑的。我一直认为,学科评估是正当的,学科是一个知识分类的体系,也是一种制度安排,从知识分类的体系也好,从制度安排角度也好,都可以有做得好、做得差,是可以做出这种区分的。另外,我们的评估很多都是公共投入,公共投入是需要评估的,所以可以从很多道理来讲,搞学科评估我认为是站得住脚的、是有道理的。

  瞿振元(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长):我也认为开展学科评估是正当的、必要的。好的评估会对学科发展起很好的促进作用,但学科评估的设计从一开始就要注意科学性和导向性。客观地说,在当下的高校中,抓学科约等于抓科研,抓专业约等于抓教学,校领导的分工也大体如此。我们要从这个基本事实出发,考虑评估如何推动教育健康发展,推动高校回归常识、回归本分、回归初心、回归梦想,有助于克服“重科研轻教学”和忽视本专科学生培养等不良倾向。

  周光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关于学科评估,现在有一种说法,即在“管办评分离”治理架构下,政府是否有权组织学科评估?我认为,政府当然有权评估学科,我们知道评估是管理中的一个重要环节,没有评估就没有管理,政府只要有权管理大学,就一定有权评估大学和学科。只是因为评估是一个专业性非常强的活动,政府需要委托专业的机构来做这件事情,所谓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政府可以购买评估服务。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学位中心的评估实际上是政府委托的评估,政府把学科评估这种特殊的行政权力委托给学位中心来行使。 

  第四轮学科评估会不会影响未来的资源配置?我认为,第四轮学科评估一定会影响大学的资源配置。为什么呢?因为学科评估会影响大学的地位,不管学科评估与资源配置是硬对接还是软对应,都会产生影响,这与我们国家大学的资源配置模式是有关系的。大学的资源配置有两种模式,一种是以法国为代表的国家中心模式,办学资源控制在政府官员手中;另一种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市场导向模式,办学资源控制在个体消费者手中。我们国家大学资源配置模式可以概括为“有为政府、有效市场”。一方面政府在大学资源配置中处于主导地位,另一方面,近年来开始重视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作用。由于学位中心的评估实质上是政府委托的评估,政府肯定要用你评估的结果,我们所知道的第三轮评估的确很完美,很多政府机构直接用了,评估结果与资源配置硬对接了。退一万步说,即使第四轮学科评估是纯民间的,一样会影响大学的资源配置。因为老百姓是通过一些信号指标来判断大学质量的,只要有排名,哪怕是民间的,一样会通过影响声誉来影响大学地位,进而影响大学的资源获取。

  我认为通过学科评估来确定大学地位,是中国高等教育的一个巨大进步。我们传统的大学地位的生成机制是政府指定模式。从1954年确定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6所大学为全国重点,到1978年指定88所大学为全国重点,从“七五”期间重点建设15所高校,到“211工程”“985工程”,大学地位是由行政决定的。政府指定模式容易造成身份固化,抑制大学办学活力。通过评估确定大学地位,就是引入市场机制、引入竞争机制,这是一个历史进步。

  权威性的学科评估对建设世界一流学科是必不可少的。世界一流学科的形成有两种不同的逻辑,一种是自发生长逻辑,另一种是人为设计逻辑。前者是学科发展的内驱力,后者是学科发展的外驱力。我们国家所崇尚的学科建设逻辑,就是人为设计逻辑。我们大学经常谈学科建设,我们的政府也要建设一流学科,“211工程”“985工程”都是建设学科,“双一流”也是建设一流学科。 我们认为在一个国家的学科发展内驱力不足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政府提供强有力的外驱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211工程”“985工程”和“双一流”建设有它的合理性。但是长期来看,如果这些大学、这些学科对于政府有强烈的依赖性,没有内驱力,永远靠政府抱着走,这是不行的,迟早还是要让学校自己来承担学科发展的重任,学科生长逻辑才是长远的取胜之道。

  值得指出的是,学科评估也有两种,一种外部问责性评估,主要由政府组织或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另外一种叫做自我改进性评估,就是以学校为主体请国内外同行专家进行的学科国际评估。我认为要逐步由这种外部问责性评估转向自我改进性评估,因为学科建设有内外两个驱力,政府投入了当然要评估,这就是问责性评估。如果以后政府不重点投入了,学科发展是我们学科自己的事情,自然需要自己的评估。

三、如何理性看待学科评估

  蒋传海(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高校对于学科评估高度重视,因为科学的学科评估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高校的学科实力乃至办学水平。第三轮学科评估,我个人认为评估结果的可信度比较高,效果非常好。在第三轮学科中,很多高校的管理者希望把参加评估作为学科诊断、摸清学科家底的机会,以便深入了解每个学科在建设中存在的“短板”以及国内同类学科的位置,并以此作为督促学院院长开展学科建设、发挥学院学科建设主体地位的外部机制;同时评估结果也为很多高校进一步加强学科建设顶层设计,促进学科建设整体水平的提升提供了重要的信息。在第三轮学科评估结果公布以后,我们学校就把每一个参评学科的评估报告全部购买回来,并组织每一个学科深入研究讨论,这对我们制定新一轮学科发展的规划,包括新一轮学科发展指导思想和建设方针、学科的布局、各学科发展的目标、学科结构的优化等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王立生(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主任):关于学科评估的目的,我们提出4个服务理念。

  首先是服务高校,学科评估可以为学校学科建设提出一些可以参照的东西,最后由学校自己去采用。评估结果为诸如内部建设、学科规划、学科管理、学科内部评价等方面提供支持。其次是服务政府,为政府提供全面的学科发展态势分析报告,为政府有关决策提供参考。地方政府在本地区高校学科重点建设中,也参考了第三轮学科评估结果。第三是服务社会,现在每年一到高考时节一些媒体都会把学科评估的结果公布出来,给学生、家长选学校、选专业作参考。按照现在的《招生考试制度改革》精神,未来高考报志愿可能是“专业+学校”,而过去是“学校+专业”。将来学生选择的首先是专业,然后是学校。第四是服务国际,随着中国国际地位和影响力的快速提升,国际社会迫切需要了解中国教育,需要了解中国的教育质量。学科评估的宣传效果对国际社会来说是最直接、最直观的。现在外国学生到中国来学习前选专业、选学校,学科评估给他们提供了直观参照。这对支持我们的“留学中国”计划,打造亚洲乃至世界最大的留学目的国,尤其是吸引优质生源,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同时,学科评估也通过服务这种需求,在国际上发出了中国学科评估自己的声音,这为提升我国高等教育在国际合作交流中的自信和地位,增强我国优势特色学科参与国际双边多边合作和竞争的优势和能力,都提供了有力支撑。

  周光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政府在利用学科评估数据的时候,最好是建立一个二次评估数据库。二次评估数据库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们政府认为所有的学科排名都有可取之处,一个学科在任何排行榜中表现都很优秀,这个学科一定很优秀;一个学科在任何排行榜中都很差,这个学科一定很差;一个学科在有些排行榜中很优秀,在有些排行榜中很差,那说明它是有特色的。因此我们政府要承认,所有的学科排名都是有道理的,然后把他们收集在一起,组织专家对每一个榜单进行专业鉴定,给每个榜单赋一个权重。我认为这种二次评估数据库的建立,可能是我们政府利用学科评估结果的未来趋势。

  马陆亭(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高教室主任):不管多么好的学科排名,在制定的时候一定要反复想怎么有利于高等教育的生态发展,有利于高等教育内部学科的生态发展,这种生态可能是我们学校最关心的。想法再好,一旦有违背生态的时候,我们就需要适时调整了。而且评估结果出来以后,不能恶意竞争,现在出现了一个情况,就是挖“学术大咖”,各省市都出了招募政策,结果我们国家的总量没有增加,各个地方花了那么多钱,总量却没有增加,反而对学校造成了干扰。我认为学科是重要的,但是不能全社会都关注学科,需要关注学科的第一位是谁呢?首先是大学二级学院,它一定要关注学科的发展,虽然说学校要关注学科,但也不是关注这个学科具体怎么发展,具体发展问题是二级学院要考虑的。

四、学科评估与学科发展的关系

  瞿振元(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长):在大学特别是研究型大学里,学科是重要的,抓学科建设是学校的责任。对学校来说,要有学科意识,使校内的学科协调发展、特色发展,要考虑学科之间的生态关系、互动关系,不能搞学科孤立。在一个大学里,往往是“学科群”的建设问题,学科之间相互支撑,有骨干,有前沿,也要有后援。这也可能是大学的学科建设优于一般科研院所的地方。在这方面,我们在“211工程”“985工程”建设中,有不少好的经验。如“211工程”强调学科建设,突出学校的学科布局和建设重点;在此基础上,“985工程”强调平台建设,突出学科之间的联合、公共平台的加强和满足需求的问题导向。现在有的学校为了争名次而不顾学术生态、盲目砍一些“无用之用”的学科,或忽视学科的生长性而扼制目前处于相对弱势但长远很有希望的学科,这些都对学校的整体发展、可持续发展是不利的。同时,学科评估和学科建设要支持破除学科壁垒。当今学科生长点大量发生于学科交叉中,我们应当创造这样的条件,支持创新发展。还要看到,对学科建设投入绩效的考量,要尊重学科成长的规律,学科建设需要积累,往往是慢功夫,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有时还要“碰运气”,不会“立竿见影”,也不会像企业生产商品那样。

  尤 政(清华大学副校长、院士):学科建设应以学科评估为发展契机。提升学科建设水平是高校发展建设的永恒主题,也是推动高校实现内涵式发展、提升核心竞争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的内驱动力。学科建设具体体现在师资队伍、人才培养、国际影响力及科研成果等方面。因此,学科建设也是一个群体建设。高校在学科建设与发展过程中,需要综合运用评估结果,狠抓学科内涵建设,深化教育教学改革,提升科研创新质量,强化特色发展。如在师资建设方面,需更加重视师资队伍的年龄结构、学历结构、职称结构、海外经历等基本情况,加强教师国际化水平,重点进行人才队伍结构建设以及青年教师的能力和潜力培养,重视团队建设和青年人才发展,提高师资队伍可持续发展能力。在人才培养方面,突出人才培养质量的核心地位,大力加强价值塑造、能力培养和知识传授“三位一体”培养模式,既注重培养过程,也要注重培养结果,努力培养学生的健全人格、创新思维、宽厚基础、全球视野和社会责任感。在科学研究方面,重视科研成果质量,鼓励学科交叉,鼓励协同创新,促进高水平成果产出,加强学科建设与社会经济发展的结合,提高学科建设的“社会性”贡献和价值。同时,学科建设也需要综合借鉴国内外学科的评估模式,开展“诊断式”学科国际评估,制定反映学科整体水平能力的评估机制,不断促进学科良性发展。另一方面,学科的发展进步也促进了学科评估体系的创新发展。与2012年的第三轮学科评估相比,本轮评估呈现出更加“注重人才培养质量、突出建设成效、突显学科特色和强化学科分类”的新变化,注重质量、强调特色也成为贯穿学科评估的一条主线。学科的发展也同步促进了学科评估指标体系、评价方式的多元化、多维度的创新发展。这既是学科自身内涵建设的客观要求,也是我国从高等教育大国向高等教育强国迈进的切实需要。

  王小力(西安交通大学常务副书记):学科在发展中一定要牢固树立“三个面向”观念,要以“三个面向”引领学科发展,即面向国际科技前沿、面向国家重大需求和面向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主战场。我觉得这应该是学科未来做大做强的科学发展之路。要通过学科评估和学科建设,真正把学科建设引到“三个面向”上来,但是目前这方面还比较欠缺。目前,学科建设存在同质化、缺乏特色等问题,实际上学科在整个建设过程中,对学科的打基础、谋长远的事情想得太少,而国际一流大学,对于学科长远的谋划是非常深的。我们的学科建设和学科布局还缺乏良性的淘汰机制,也就是要解决好学科能上能下的问题。

  我们希望评估工作不要变成一个“面子工程”,评估的真正内涵是要推动各高校的学科建设更加科学、更加严谨、更加符合学校特点,更加凸显学科特色,有些学科现在可能弱一些,但未来可能是国家战略必争学科或者战略布局学科,还需要继续办,并逐渐办好。现在一些学科可能还有差距,还需要国家和学校的扶持而不是害怕受牵连而“割尾巴”。评估也不要成为一个“拼盘工程”,更不要变成简单的争资源工程,一定要从高校的学科发展规律中去挖掘内涵,真正把大家引到学科的质量和水平提升这个方向去。

  王立生(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主任):第四轮学科评估是在历时近两年,广泛深入调研基础上,凝聚广大专家、学者的智慧和共识,具体形成10个方面的创新性举措。

  第一是适度淡化条件资源,引导关注成效与产出。过去我们比较注重量化的评估方式,计算学校有多少基地、中心、平台,在征求意见时大家对这一点提出了一些质疑,单纯以这个作为依据的话显然不全面。现在变成了既要量化,但是更注重考察这些条件资源产生的成果、成效。这样一种方式得到大家的普遍欢迎,觉得这样更全面,也更科学、更准确。

  第二是对师资队伍评价做了重要调整。过去,对师资队伍的评价多是单纯看学校有多少长江学者、多少两院院士等,但这对考察学科的师资队伍水平是不全面的。这次我们重点看学科整个师资队伍的结构质量,既要看学术头衔,更要看整个师资队伍的年龄结构、学缘结构、国际化程度等,尤其是学术研究结构和可持续发展能力。通过单列“代表性骨干青年教师”,考察青年教师队伍怎么样,年龄梯次结构怎么样。

  第三是把人才培养质量放在更重要地位来考察。增加指标,形成三维度评价格局,一是培养过程成效评价,二是在校生情况,三是毕业生质量。首次试点引入在校生和用人单位调查,将评价学生质量的话语权扩展到教育系统以外。引导我们的学科建设关注学生对我们的评价,关注用人单位对我们的评价。

  第四是在科研评价方面,我们做了几个方面的改进:首先是对基本科学指标数据库(ESI),针对中国的学科特点,做了一些技术改进和对接,从而建立中国式的ESI评价模式;其次是学科评估加强了对中国期刊的带动力度。按照五部委文件关于“扶持优秀中文期刊”精神,学科评估要求“代表性论文”中必须包含一定比例的中文期刊,我们希望带动一批中文期刊走出去,在国际上发挥更大影响力;最后,增加考察学术研究的“结构质量”,限定每位教师只能填写一定数量的代表性论文,希望学科高水平论文有一定覆盖面。

  第五是增加了学科建设的“社会服务贡献”评价,采用“代表性案例”评价方法,考察一个学科不论是对国家层面还是地区层面的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做出了什么贡献,从导向上克服学科建设“同质化”倾向,强化学科发展的特色与贡献。

  第六是探索引入国际专家参与评估。通过与国际教育机构合作,首次邀请3万余名国际专家,对我国与国际学科内涵基本一致的少部分理工类学科进行国际声誉调查,从而扩大我国学科建设的国际宣传,提升中国学科评估品牌的国际影响力。

  第七是进一步强化分类评估。第四轮评估进一步细化了分类设置指标体系,将人文学科、社会科学、理学、工学、农学、医学等单独设立指标体系。指标体系由第三轮时的7类拓展到9类。每个学科都将独立设置权重体系,通过全国相关专家调研形成共95套权重,进一步体现学科特色,增强学科评估的可比性和科学性。

  第八是科学设置参评规则。我们通过两轮全国问卷调查,最终确定采用按学科门类“绑定参评”规则。这项措施包括所有学科同时参评等措施,有效抑制校内相近学科材料不合理整合,对全面反映学科整体情况起到了重要作用。

  第九是完善成果归属原则。在第三轮评估的基础上,第四轮评估提出人员和成果均可按规则拆分体现在不同学科、不同单位,真实反映学科交叉与合作。

  第十,要强化后期数据分析服务。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学科评估权重是后期根据体系结构,通过全国学科调研形成的。申报时还没有权重,这有利于防止填报材料的时候大家盲目追求往权重高的地方堆砌材料,引导学校实事求是地填报材料。权重产生过程为:先是通过专家专题研讨提出一个建议方案,后边是所有参评单位的学科专家,参与权重调查,再将专家的意见汇总形成最终的权重。

  蒋传海(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第四轮学科评估的评估指标、评估过程和评估方法较之第三轮有了十分明显的优化和改进,我们期待有效果更好的评估结果出来。但是也应该看到,由于有的高校预期新一轮学科评估结果会与未来的资源配置挂钩,特别预期会和“双一流”建设挂钩,使得个别学科整合成果和材料把优势学科的评估名次搞上去的功利化思想有所增强,诊断学科找短板,以评促改、以评促建,提升学科实力和水平的初衷有所弱化。所以虽然本次门类“绑定评估”解决了相近学科随意整合的机制性问题,但在后续公示、数据核查等环节还要认真查证,进一步保证评估的公平公正。

  瞿振元(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长):对于学科评估,首先要把一些基本概念和范畴说清楚,学校建设、学科建设和专业建设的根本范围和大小都不一样。不能以为学校建设就是学科建设。在现实中可能是这样,抓专业约等于抓教学,抓教学的副校长就是抓专业建设的副校长;抓学科约等于抓科研,抓学科的副校长就是抓科研的副校长。学校建设事情还是很多的,专业建设立足于人的培养,学科建设在一定程度上属于中间环节,而学科评估只是学科建设长链条的一个环节,有反馈作用,做得好可以“以评促建”,做得不好可能导向错误,比如教学导向、研究导向还是育人导向。学科评估做得不好可能会使学校忘却自己的基本性质——育人性。学科评估可以做,但首先要清楚高校的学科建设是什么,正如陈宝生部长讲的“四个回归”,第一条就是回归常识。所以说弄清楚这些问题有助于整体性工作的实现。

  蒋传海(上海财经大学副校长):为了更好地发挥学科评估的功能,我有以下3个建议。首先要让学科评估真正回归到学科内涵建设本身。政府需要学科评估,学科评估也应该为政府绩效导向的资源配置提供决策支持,但政府还是要避免一些资源配置单一地和评估结果直接挂钩,而应尽量使用多元化的因素、多渠道的信息引导资源配置,弱化学科评估的功利化,回归学科内涵建设本身。第二,政府需要多管齐下,建立监督机制,推动第三方学科评估的健康发展,促进政府购买服务的可靠性。第三,要建立学科数据填报的长效机制,加快建设国家教育管理信息化体系,逐渐推动第三方评估工作建立在可靠的数据基础之上。

  白海力(天津大学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学科评估有它自身的定位,有它服务的对象,有它本身的属性,不能把我们高校自己该做的事,让学科评估机构代替去做。

  对于第四轮学科评估,具体来讲:第一,中国的高等教育发展到现在,迫切地需要一种声音来引导我们的工作。人才培养过程的各个环节管理到不到位?学生毕业离校后,学校还管不管?第四轮学科评估指标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给了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回答,那就是“培养过程质量、在校生质量和毕业生质量”。所以,如果高校关注学科排名,就不可能再把人才培养置之一边,只抓科研指标,只抓国家科技奖,只抓科研经费,这就是第四轮学科评估对于高校内涵发展的引导。第二,从国家数据安全角度来讲,国外“高校以及学科排名”指标体系,如U.S. News,THE以及QS等采用了公开的数据或向高校索取数据。一定程度上这意味着数据不完整,不能全面反映中国高校的教育状态,尤其是目前对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贡献。第三,从比较全面的视角来看,目前进行中的第四轮学科评估尚有很多方面需要进一步改进与完善。但是我认为,在现行国内外各种评估体系中,它是最符合中国高校发展现状、最具中国特色的一个,比如说和研究生教育综合改革的高度契合。同时,我们也不要避讳提及评估结果和“双一流”建设的结合。“双一流”建设是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的大战略,是 “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重要举措。在这个奋斗与建设过程中,难道我们不应该使用中国自己构建的国际标准吗?难道“世界一流”的标准就一定是U.S. News、THE和QS的标准,就一定是ESI吗?我们应该从更加积极的角度,关注、关心和支持中国自己的“学科评估”走向世界,这也是我们“文化自信”的一种具体体现。

  瞿振元(中国高等教育学会会长):我支持我们自己的学科评估不仅在国内能做好,而且走向世界。但也要注意到,学科评估只是学科建设中的一个环节,还是要以评促建,重在建设;评是一时,建是经常,贵在积累。要明白学校建设、学科建设、专业建设各自的内涵,辩证处理其间的相互关系。“双一流”建设,作为国家的又一项标志性工程,不仅要考量学科水平的高下,而且应当综合考虑包括区域布局、产业所需等重要因素,进行战略性思考和战略规划。

  马陆亭(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高教室主任):为什么学科评估有正当性,却引起那么大的争议。我记得王立生主任也谈过,前几轮评估的时候,一般的院校是积极的,最高端的院校是不积极的,现在第四轮评估,最高端的院校是积极的。不管什么原因,学科评估确实承载的东西太多了。如何推动下一步一流大学、一流学科建设以及我们的学科评估?我认为,一流大学就是政府定的,不是评出来的。学科可以评,因为学科有相对的可比性,这是一个基本的观点。虽然可以评,但是要考虑到自身的局限性,评估是评估过去的,对过去的排名是可以的,对不是特别靠前的学科是有效的,但是对于一流学科可能真的有问题,因为一流学科、前沿学科,你不知道它怎么发展的,怎么能给它评估呢?另外,我们国家发展到现在,如果不考虑产业利益是肯定不行的。我们国家,包括一些行业特色大学,比如说涉及国家机密的,相关数据是不能发表的,因为不能发表,他们的排名可能就会被靠后,长此以往无形中就损害了它的声誉。

五、如何看待学科评估的科学性及评估的多元化

  周光礼(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逐步推动外部问责性评估向自我改进性评估转变。学科评估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政府组织的问责性评估,另一种是学校组织的改进性评估。问责性评估遵照管理主义的观念建立,评估就是确认大学是否完成了国家的政策目标和大学组织的目标。政府是问责的主体,大学是问责的对象,两者是分离的。政府往往拒绝自我反省,更不会接受批评。大学在政府的压力下进行理性选择,常常陷于“问责恐惧症”。代表政府实施评估的学位中心在环境的压力下,无法把持自身评估者的角色。问责性评估的最大问题是:经常导致不利的比较和不良的竞争,大学往往将焦点局限在结果指标上,甚至在拨款的期待下以欺骗的手段达到正面的评价结果。如果评估的目的不是问责,而是促进大学自身改进,则能得到大学的全面配合。这是因为这种评估能够保证调查的保密性,学校领导、学生以及教师能够在改进学校工作中结成紧密的同盟。这种以改进学校自身发展为目的的外部评估,就是改进性评估。如果说问责性评估代表外部强制性评估制度,改进性评估则是要建立一种“自愿问责机制”。促进学科发展归根结底需要大学自身来实现,大学组织的学科外部评估在学科建设中起基础性作用。实际上,只有在大学的积极主动的配合下,外部质量评估体系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建立改进性学科外部评审制度是国际惯例。国外的经验表明,学科外部评估为高水平教师提供向外部显示才能和成就的重要机会。外界评估对青年教师尤其重要。

  价值多元化在学科评估中是一个亟待关注的重要因素。学科评估的科学性需要反思。如果评估是科学的,那么必须坚持价值中立原则。如果价值观没有差别,那么评估的结果就代表事物本来状态,必须作为客观真理而被接受。而实际上,一切评估都是主观的,均带有价值判断,学科评估也不例外。社会本质上是价值多元的,学科评估必然涉及如下问题:哪种价值观将会在评估中占主导地位?如何协调价值冲突问题?学科评估不应掩盖自己的价值判断,而应主动披露自己的价值立场。要提倡利益相关者在学科评估中的平等性,要全面考虑不同的价值观,给予利益相关者权力和能力。学科评估是一个利益相关者共同合作的过程。在评估过程中,各种主张、焦虑和争议都应该得到平等的展示、理解和批判,使他们至少在能够达成一致的地方取得共识,形成共同建构。学科评估没有所谓的科学标准,只有讨论之后的共识。当前学科评估的基本共识有三条:一是产出导向原则。投入不能真正反映学科水平,产出才是学科水平的直接证明;二是综合评估原则。单一的论文标准不能全面反映学科水平,学科是科研的平台、教学的平台、队伍汇聚的平台、社会服务的平台,因此必须从科研、人才培养、社会服务、学术声誉等方面综合评价。三是数据的可采集、易采集、权威性原则。

  整理人:王小梅,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副秘书长,《中国高教研究》主编、编审,北京 100082;范笑仙,《中国高教研究》编辑部主任、副研究员,北京 100082;李 璐,《中国高教研究》编辑 ,北京 100082

  原文刊载于《中国高教研究》2016年第12期第23-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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